紅樓如此多驕

嗷世巔鋒

歷史軍事

半夢半醒間,陳瑞就覺著頭痛欲裂,他只當是宿醉的緣故,於是掙紮著想要起身,誰知腰上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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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五十五章 滿月酒【完】

紅樓如此多驕 by 嗷世巔鋒

2024-2-17 20:27

  卻說出了賈赦的東跨院,焦順本想返回寧國府——等人都散了,他還有壹份厚禮要給親兒子呢。
  誰知那孫紹祖卻說要感謝焦順的提點之恩,攔著他死乞白賴的非要請客。
  經這前後兩世的歷練,焦順如今是何等通透壹人?
  當下便瞧出他打的是什麽主意,搖頭笑道:“孫將軍既到了津門水師,咱們往後少不了還要打交道的,又何必急於壹時?”
  頓了頓,又補了壹句:“況且這造鐵甲艦畢竟不是下餃子,究竟如何還要看軍械司的進展。”
  “焦主事果然是心明眼亮,壹眼就看破了俺老孫牛黃狗寶!”
 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焦順點破,孫紹祖便也大方的承認了下來,挑著大拇哥連拍馬屁。
  其實先前他對焦順並不在意,想著壹個工部的六品官,就算再怎麽簡在帝心大權在握,也管不到自己這水師副將頭上。
  直到方才等待賈赦的時候,聽焦順對那鐵甲艦如數家珍,比自己這正經做過壹年水軍的人也還要強出許多,孫紹祖才突然醒悟過來:水師雖不歸工部管,可工部卻管著造戰艦啊!
  而對如今剛剛成立的津門水師而言,還有什麽事情能比讓戰艦盡快列裝更重要?
  故此孫紹祖壹出門就糾纏上了焦順,態度甚至比對賈赦父子還要親熱些。
  如今見焦順是個‘敞亮人’,他又撓著頭憨笑道:“孫某也不求別的,只要焦主事能在該催的時候幫著催壹催,我這裏就感激不盡了。”
  這話聽著沒什麽不對,可問題就出那個‘該’字上。
  誰來定義什麽時候應該,什麽時候又不該?
  若是孫紹祖說了算,是不是別人說該的時候,反而就不能催促了?
  且既然有‘該催的時候幫忙催壹催’,那自然也就有‘該拖的時候幫忙拖壹拖’,這壹催壹拖的看著不起眼,其中的關隘可就多了。
  說白了,這是各部衙門裏司空見慣的手段,明面上不違反綱紀國法,若不深究誰也挑不出毛病,但卻能在無形中為‘跑部錢進’的地方官員營造出競爭優勢,留下‘老子上面有人’的印象。
  焦順原本是不在乎這種灰色收入的,可如今既要和皇帝合夥做生意,又要和史家、王家壹起籌建遠洋商隊,再加上還要打出和王熙鳳賭約的富裕來,個人財務上難免就有些捉襟見肘。
  故此略壹思量,他便沒有直接把話說死,而是模棱兩可的答了句:“都是為國家盡忠為朝廷效力,況這又是焦某分內的事兒,能幫忙的自然不會袖手旁觀。”
  這話自然是在打太極。
  他考量的主要是風險問題,若涉及綱紀國法或者容易授人口實的事情,肯定是不會答應的。
  當然了,若能因勢利導靠著口惠而實不至的法子,就從這姓孫的手裏哄出些好處來,就最妙不過了!
  而這番話落在孫紹祖耳中,卻完全是‘待價而沽’的意思,當下暗罵這廝果然不虧是榮國府裏出來的,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。
  朝中要盡是這樣的蟲豸,水師又怎麽能搞的好?
  而在做出正義批判的同時,孫紹祖忍不住又有些竊喜,心道凡是錢能解決那就不是事兒,只要搭上這工部的大管家,就等同是在籌建水師階段擁有了極大的話語權。
  倘若再遇到個酒囊飯袋的提督,自己說不定還能借此喧賓奪主呢。
  總之,這樣的人脈在朝中多多益善,壹定要下大力度結交才是!
  兩人各懷心思,又不約而同裝出相見恨晚的樣子,定下改日詳談之後,這才彼此道別各奔東西。
  這東跨院離著寧國府的角門不過百十步路。
  焦順擡腿兒的功夫就到了,只是還不等他進門,裏面就鬼鬼祟祟的迎出個人來,壹面東張西望壹面湊上來悄聲道:“大爺,東西都已經準備齊了,您看今兒是不是……”
  來人正是鴛鴦的哥哥金文祥。
  這不巧了麽?
  今兒晚上的節目也有了。
  “那咱們就抓緊操辦著吧。”
  焦順不動聲色的問:“接妳妹妹出來的理由可想好了?”
  “想好了、想好了,就說我媳婦得了要命的急病,我壹個男人怕打理不過來,求老太太放她晚上回去幫著照管壹夜。”
  頓了頓,金文祥又邀功道:“為了今兒這壹出,兩天前我就讓我媳婦兒告病在家了。”
  “有心了。”
  焦順在他肩上拍了拍:“往後還長著呢,我絕不會虧待了妳們夫婦。”
  “多謝大爺、多謝大爺!”
  金文祥聞言立刻喜笑顏開,見識過焦順的大方,他自然不會懷疑這話的含金量,錯非是在寧國府門前,少不得就要重重的給焦大爺磕幾個響頭。
  等打發走金文祥之後,焦順便擡腳進了榮國府,沿著抄水遊廊壹路尋到了大花廳,恰巧撞到賈環領著賈琮正跟下人們顯擺那發條老虎。
  見是焦順從外面回來了,賈環忙從地上爬起來,腆著臉上前道:“焦大哥,我母親讓我多謝妳送的禮物。”
  不等焦順回話,他又忙補了句:“如今我母親就在老爺身邊,說話比寶二哥管用多了,妳往後再有好玩兒的,可得先緊著我,別總往寶二哥那兒送!”
  顯然,在他看來焦順送榮府眾人禮物,為的就是討好自家老子——這副‘狗仗人勢’的嘴臉,當真跟他親娘是壹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  焦順原想隨口敷衍兩句,把這小崽子糊弄走完事兒,可話到了嘴邊,腦海裏突然又冒出個荒唐的念頭來。
  趙姨娘和大太太都是技藝精熟,又最能放的開的主兒,連品行相貌也有六七分相似,平素裏焦順也常拿她二人對比品評。
  但那都是隔空品評,如今何不……
  當下便對賈環笑道:“倒叫環兄弟得著了,我這裏還真就有件新鮮玩意兒,回頭我就讓人給妳送去。”
  賈環聞言大喜,拍著手連聲叫好。
  賈琮在壹旁看的艷羨不已,只恨自家老娘死的太早,不曾有趙姨娘這樣的體面。
  因耽擱了這壹會兒,再往大花廳裏走時,賈珍、賈寶玉、賈蓉、賈薔等都已經聞訊迎了出來,這個問那姓孫的可曾撒野,那個打聽這姓孫的怎麽又回京城了。
  等焦順壹壹解答之後,賈珍便順勢拉著他道:“賢弟,我有些事情想跟妳商量,不如咱們先去偏廳壹敘?”
  賈蓉也忙敲邊鼓,伸手往外裏禮讓:“焦叔叔,這邊請、這邊請!”
  焦順看這父子兩個壹唱壹和的樣子,就將他們的心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  要說能賺錢的生意,他腦袋裏也還有那麽幾樁,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,他又怎肯便宜這壹對兒贓心爛肺的主兒?
  於是等到了花廳裏,他就裝出壹副苦惱的樣子,無奈道:“這事兒可怪不得我,原想著有皇上當活招牌,咱們這買賣必然大賺特賺,誰成想寶兄弟竟就……唉!”
  聽焦順重又揭起這瘡疤,賈珍兩腮上的肉突突亂跳,後槽牙都險些咬碎了,恨不能指天誓日的咒罵,可礙於焦順畢竟是出自西府的,最後也只能把這些汙言穢語憋了回去。
  皮笑肉不笑的道:“這事兒自然怪不得兄弟,只是咱們好容易湊出來的本錢,總得找個生財的門路不是?”
  “這我可是真沒轍了。”
  焦順兩手壹攤:“皇上未必瞧得起那小打小鬧的,如今我壹分銀子都不敢亂花,就怕內府拿個十萬八萬的出來,讓我對等往裏投錢!”
  “別說再跟珍大哥妳另起爐竈了,那籌建船隊出海的事兒,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史家、王家、薛家、還有二奶奶交代呢。”
  賈珍聽了這番話,壹張臉登時拉的老長。
  倒是賈蓉因只是陪襯,還有閑心關註細節問題:“跟二嬸子交代?她已經拿定主意要往裏投錢了?”
  焦順就等著有人問這個呢,當下豎起壹只巴掌亂晃:“那是自然,二奶奶這回可是足足投了五萬兩銀子!只等月底侯爺南下的時候,就要派人跟過去督辦貨物籌建船隊,明年壹開春便拔錨出海。”
  聽到五萬兩的這個數字,賈珍和賈蓉壹時都有些難以置信,王熙鳳雖貪墨了不少銀子,但平日裏排場大開銷也大,這五萬兩銀子不說是全部家當,至少也是她大半的身家。
  賈蓉忍不住又問:“二嬸嬸竟如此看好這海上的買賣?”
  焦順兩手壹攤:“這我就不知道了,她是直接跟史家談的,也或許從保齡侯那邊兒得了什麽消息。”
  賈珍和兒子交換了壹下眼神,都覺得多半就是如此,否則那鳳辣子雖說賭性重些,可也不至於如此孤註壹擲。
  若真是這般……
  這買賣倒也幹得過。
  焦順見父子兩個都有些意動,便見好就收的起身道:“我眼下實在是沒別的門路了,珍大哥要是不急,容我些功夫仔細想想,也或許三五個月的就有眉目了——今兒是好日子,先不說這些,咱們且去吃上幾杯滿月酒。”
  賈珍雖有些不甘心,可想著若能確定王熙鳳果真投了五萬兩銀子,自己也就無需再另找別的發財門路了,於是便順水推舟的跟著焦順回到了大花廳裏。
  ……
  返回頭再說鴛鴦,打從離開私巷之後,她就壹直為焦順捏了把汗。
  雖然焦大爺如今不比以前了,可要說和大老爺分庭抗禮,在她們這些自小長在榮國府陰影下的人看來,明顯還差了些行市。
  直到王善保家的大驚小怪的跑來,屋裏王熙鳳和大太太接連點了焦順的將,鴛鴦這才放下心來——若是當場鬧翻了,大太太又怎敢希冀焦順幫忙解圍?
  不過她也因此更為好奇,焦順到底是怎麽和大太太協商的,自家老子的事情又究竟有沒有解決。
  可壹直等到酒酣宴散,她也沒能貓著和焦順獨處,只能暫且將這些疑問按捺在心底,心不在焉的回到了榮國府裏。
  是日傍晚。
  鴛鴦領著丫鬟們布好了菜,又照著老太太的吩咐,選了兩樣分別送去了怡紅院、瀟湘館、蘅蕪院——主要是給湘雲,寶釵不過是占了湘雲的光。
  剛要伺候著老太太用飯,外面忽有婆子進來稟報,說是金文祥哭天喊地的尋了來,聲稱自家婆娘得了急癥,今夜就是最兇險的時候,若過去了壹切都好,若過不去……
  他壹個人怕張羅不過來,老子娘又不在京裏,故此懇求老太太開恩,放鴛鴦回家幫襯幫襯。
  鴛鴦雖不曾和哥哥互通消息,可聽了這番話還是立刻反應過來,知道是那‘正日子’到了,當下又羞又喜又是忐忑的,也虧老太太眼花,又只當她是在擔心嫂子的病,這才沒有瞧出不對來。
  出了這樣的事情,賈母自然不能不準假。
  非但許諾讓鴛鴦回家過夜,還叮囑她不要急著回來,總要安穩處置妥當了再說。
  鴛鴦素來伶俐,此時卻恍如夢遊壹般,全憑琥珀等人暗地裏提醒,這才提線木偶似的辭別了老太太,跟著哥哥回到了家中。
  壹進門,金文祥就先反鎖了大門,邊領著鴛鴦往裏走,邊道:“我和妳嫂子前兒就搬到廂房裏了,堂屋就讓給妳和焦大爺用——妳嫂子告病在家,連著布置了足足兩天,趁這會兒還有時間,妳趕緊進去瞧瞧,看有什麽不妥當的咱們立馬改了它!”
  鴛鴦只是低著頭不說話,等到了堂屋,就見各處都貼滿了杏紅色的喜字,正當中擺著張紅木供桌,兩旁卻沒有椅子。
  金文祥解釋道:“我打聽過了,壹般人家從外面納良妾的時候,都是要拜見主母的,不過焦大爺如今也還沒成親,這些自然無從說起,咱們擺擺樣子壹切從簡就好。”
  鴛鴦微微點頭,卻依舊是紅著臉不發壹言。
  這時金文祥家的從裏屋出來,笑著招呼道:“姑娘回來啦,快進來瞧瞧,看我給妳布置的洞房還稱不稱心。”
  因見鴛鴦羞答答的不動彈,她便上前拉了鴛鴦的袖子,將這小姑子領進了洞房。
  就見不大的臥室被布置的花團錦簇,兩條彩帶綴著繡球自屋頂交叉垂下,桌上擺著喜燭幹果四蜜餞、喜秤蓋頭合巹酒,旁邊還有新打的馬桶春凳梳妝臺,杏紅色的鸞帳下鋪著琴瑟和鳴的褥子,床頭更是整整齊齊的擺著鳳冠霞帔。
  雖不比的明媒正娶的大紅色喜慶,可代表良妾的杏紅色,也已經是很多丫鬟可望而不可及的了。
  何況這還是要把自己交給心愛之人……
  眼見鴛鴦臉上紅的桌布仿佛,半晌也沒有挑剔的言語,金文祥家的暗暗松了口氣,又笑著上前捧起那鳳冠霞帔道:“姑娘,時候也不早了,我幫妳穿戴起來吧。”
  見鴛鴦沒反對,便上前替她解了舊衣裳,從頭到腳的換上。
  最後把蓋頭壹蒙,引著她坐到床上,交代道:“姑娘且在屋裏稍安勿躁,等焦大爺來了,我就將他請進來。”
  說著,便退出了洞房。
  鴛鴦也不知自己究竟等了多久,似乎只有讓人猝不及防的壹瞬間,又好像是極其漫長的等待。
  隱隱約約就聽外面傳來嫂子諛媚的聲音:“呦,大爺可算來了,奴婢給爺道喜了!”
  片刻之後,又聽她歡天喜地道:“這怎麽使得、這怎麽使得,多謝大爺的賞、多謝大爺的賞!”
  不用看也知道,必是焦順又使了銀子。
  鴛鴦有些暗惱嫂子貪婪,不過在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之後,旁的心思便全散了,透過蓋頭看著那朦朧人影越走越近,只覺得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似是撞進了自己的夢裏,又像是闖進了自己的心坎裏。
  直攪的人滿腦袋漿糊也似,鬧的人心裏頭突突亂跳……
  等到鴛鴦重又清醒過來時,杏紅蓋頭早已經被焦順挑開了,那朝思夜想的男人居高臨下打量,直瞧的她壹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。
  下意識正要低頭避開那灼熱的視線,卻聽焦順皺眉道:“怎麽用的杏紅色?不能明媒正娶已是虧欠了妳,怎麽還……”
  鴛鴦忙打斷他道:“這已經足夠好了,我……”
  正說著,忽見焦順擡手咬破食指,然後把殷紅的鮮血塗到了蓋頭上,嘴裏道:“我且替妳湊合改壹改。”
  “爺~!”
  鴛鴦從肺腑裏迸出壹聲驚呼,抓住焦順的手指,想也不想就放進嘴裏輕吮,口中含糊道:“爺的情意、我……我壹輩子也還不清!”
  焦順被她裹弄的心裏癢癢的,當下嘿笑道:“那就先還壹被子就是。”
  不等鴛鴦聽懂這諧音爛梗,他早把這嬌俏的人兒撲倒在被子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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