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樓如此多驕

嗷世巔鋒

歷史軍事

半夢半醒間,陳瑞就覺著頭痛欲裂,他只當是宿醉的緣故,於是掙紮著想要起身,誰知腰上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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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八十三章 甜蜜蜜【上】

紅樓如此多驕 by 嗷世巔鋒

2024-2-17 20:27

  等出了巷子口,因要躲避路上的行人車輛,自行車的速度自然而然的降了下來。
  林黛玉松了口氣,原想著將環在焦順腰間的手撤回來,但轉念又壹想,若真如焦順所言,早些變得熟悉親近起來就能解決問題,自己也豈不就能盡早抽身了?
  於是暗咬銀牙,又強行忍了下來。
  兩人便就這般徜徉在京城的大街小巷,每到經過什麽特殊建築、景物的時候,焦順就會用兩條長腿支著自行車,指指點點高談闊論,大談那些建築景物背後的典故。
  直到路過鐘鼓樓時,他才突然改了套路,停下車回頭笑問黛玉:“這鐘鼓樓妳應該不陌生吧,可知其中有什麽典故?”
  “鐘鼓樓的典故?”
  林黛玉望著那鐘鼓樓道:“要說鐘鼓樓最知名的典故,那應該就是鑄鐘娘娘了吧?”
  鑄鐘娘娘是在京城廣為流傳的故事,傳說鐘鼓樓剛建成的時候,壹直沒有尋到足以匹配的巨大掛鐘,所以皇帝下旨召集能工巧匠,要造壹口兩萬斤的大鐘。
  然而第壹次鑄造出來的鐘卻失敗了。
  皇帝因此勃然大怒,嚴令鑄鐘匠人三個月內,務必要造出壹口令朝廷滿意的大鐘,否則所有人格殺勿論。
  結果鑄鐘匠人們鑄了化、化了鑄,卻始終也沒能造出令人滿意的掛鐘。
  最後壹天所有人都以為死到臨頭的時候,大匠的女兒來到了鑄鐘現場,趁其不備跳入烘爐當中,以身獻祭,終於使得這口大鐘功德圓滿。
  聽林黛玉將這個故事刪繁就簡的講了壹遍,焦順無奈搖頭道:“其實全國各地都有這樣的故事,人們津津樂道代代相傳,就好像是真的壹樣——但說到底,不過是外行人難以理解這些堪稱奇跡的東西,究竟是怎麽造出來的,又不願承認匠人的智慧與能力比自己強,所以就認定了這必是貪天之功。”
  “於是便編出各種故事來,且裏面還存了三六九等,譬如說出場的是個書生,那必是智慧指引;若是匠人的妻女,那就多半就只能肉身獻祭了。”
  “呵呵~總之不管怎麽說,就是不肯承認匠人們的才智與功績!”
  說著,他擡手指著樓頂豪情萬丈的道:“我焦某人眼下要做的,就是把這些鑄鐘娘娘們拉下來,讓後世記住真正該記住的人!”
  林黛玉眼瞧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,腦海中卻不由浮現起了賈寶玉的‘音容笑貌’。
  過往她壹直都覺得,男人未必就非要去建功立業,平平淡淡的過日子也挺好的,但是現在麽……
  經歷了父親險些聲名受損的事兒,林黛玉對於權利二字有了更真切的認識,雖不至於因此變的利欲熏心,但再對比起焦順與賈寶玉來,卻明顯是高下立判。
  從鐘鼓樓左近離開後,眼瞅著天色見熱,焦順額頭鬢角盡是汗水。
  他胡亂用袖子抹了把,回頭對林黛玉道:“這天兒也忒熱了,要不然咱們找個地方先歇歇腳?”
  林黛玉自然不會有異議。
  於是焦順便尋了處茶攤,與林黛玉撿著僻靜的位置相對而坐。
  等茶博士將茶水端上來,林黛玉明顯有些不喜,打量著那飄在半當中浮浮沈沈的茶葉梗直皺眉頭。
  焦順見狀,便幹脆將她那壹碗也仰頭灌了下去,然後起身道:“妳在這裏稍候,我去買點兒東西就回來。”
  林黛玉都來不及反應,他便大步流星的往街對面行去。
  方才兩個人時還不覺得如何,這陡然間只剩下自己,林黛玉便覺得渾身不自在,就好像街上的人全都在看自己壹樣,哪哪兒都不得勁兒。
  畢竟長這麽大,她還是頭壹回獨自坐在人來人往的街頭,也虧她不是個怯懦之人,這才能佯裝無事的坐在那裏。
  但只是片刻功夫,她手心額頭上便也見了汗。
  正如坐針氈,就見焦順又大步流星的折了回來,林黛玉如蒙大赦,下意識起身相迎,待等看到焦順手裏端著的,並不是預料中的飲品,而是兩碗涼粉時,林黛玉也只是微微蹙眉,便準備伸手接過其中壹碗。
  誰知焦順壓根沒有理會她伸過去的素白小手,將那兩只碗往桌上壹放,捏著湯匙便開始大快朵頤。
  等吃完了壹碗,他邊將空碗和另壹碗涼粉交換位置,邊對林黛玉解釋道:“我小時候就愛吃這個,那時就想著以後有了錢定要敞開了吃,壹次吃上兩大碗才算過癮!”
  林黛玉心下著惱,便只是冷冷的看著他,沈默以對。
  “哈哈哈~”
  不想焦順忽然哈哈大笑起來,然後起身走向了茶攤外面。
  林黛玉壹顆心登時又提到了嗓子眼,還以為焦順又要離開呢。
  結果就見焦順從前車筐裏拿出壹個桶狀的小食盒,提著折回來,笑吟吟的往往林黛玉面前壹放,然後邊擰蓋子邊道:“妳這身子骨著實有些弱,越是大熱天的更不敢多吃涼的,否則外熱內冷的壹激,怕是回去就要病倒了。”
  說著,揭開了蓋子:“喏,我昨天回去後,特意命人提前燉出來的豬骨沙葛湯,最是降火清熱、祛濕健脾——而且我還特意讓人濾去了九成九的油腥,拿來潤嗓子也是極好的。”
  林黛玉這才知道,他方才是在故意逗弄自己,當下先是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,低頭看看依舊冒著熱氣的豬骨沙葛湯,旋即又悶悶道了壹聲謝。
  等焦順吃完了涼粉,她這邊也用的差不多了,便拿出帕子來優雅的沾去了唇角的濕痕。
  重新將手帕疊好,她正要貼身收起來,忽就見壹只大手攤開在面前。
  “借我用用。”
  只聽焦順埋怨道:“光顧著要給妳帶湯了,壹時竟倒忘了帶帕子出門。”
  想到沿途曾幾次見他用袖子擦汗,林黛玉倒是並未懷疑這話,因此略壹猶豫,還是將帕子遞了過去。
  焦順順手展開胡亂抹了把嘴,順手就將那帕子塞進了自己袖筒裏,然後起身道:“走吧,方才瞧見那邊兒有不少攤販,我領妳過去隨便逛逛。”
  林黛玉因被他昧下了帕子,正心情不好的撅著嘴想要唱兩句反調,卻見焦順已經毫不猶豫的走出了茶攤。
  想到方才自己壹個人留在這裏時,那種惴惴不安如芒在背的感覺,林黛玉壹咬銀牙,也忙快步跟了出去。
  兩人拐過街角,就到了壹處嘈雜所在。
  沿途兩側幾乎擺滿了各種攤子,叫賣呼喊之聲絡繹不絕。
  林黛玉原有些嫌棄這裏臟亂,但被焦順拉著瞧了幾處稀罕,漸漸的也就忘了什麽臟不臟的,甚至主動在壹處吹糖人的攤子前停了下來。
  因相中了其中壹個糖人,她正猶豫要不要找焦順借錢買下來,就見焦順指著獨輪車上壹個罐子問:“這裏邊裝的是糖稀吧?來,先給我們弄壹錢銀子的!”
  那小販見來了大主顧,忙眉開眼笑的應了,然後用兩根半尺長的高梁稭稈,足足卷起拳頭大的壹團,就要遞給焦順。
  “給她、給她就是。”
  焦順卻壹指旁邊的林黛玉。
  那小販瞧出這不是壹般的女眷,小心翼翼的將糖稀遞了過去,又拿兩根指頭捏著靠中間的位置,好方便林黛玉去接。
  林黛玉斜了焦順壹眼,但出於好奇還是接過了那糖稀,又順勢舉到面紗前端詳打量,誰知在小販手上還十分乖巧的糖稀,這壹下子登時就整個垮了下來!
  “這、這怎麽辦?!”
  林黛玉頓時慌了手腳,舉著那糖稀就像是舉著炸彈壹樣。
  “別慌,看我的!”
  焦順這時壹個箭步湊到近前,半蹲著身子仰頭朝天張大了嘴,將掉下來的糖稀接了個正著。
  林黛玉剛松了壹口氣,就聽焦順含糊道:“別動,妳手上也沾了些。”
  還沒等林黛玉反應過來,手指手背上就傳來了溫熱粗糙濕潤的觸感。
  “妳、妳!”
  在大庭廣眾之下遭遇這樣的事情,林黛玉又羞又惱,直恨不能將兩根高粱桿兒,連同上面的糖稀壹起戳在焦順臉上。
  但想到昨天下午,早就已經有過更加難言的遭遇,如今為了手上的事情著惱,似乎又沒什麽道理。
  最後她紅著臉壹咬銀牙,將手裏的糖稀塞給焦順,轉身快步朝前走去。
  原以為焦順肯定會追上來,誰知林黛玉走出老遠,都不見焦順從後面趕上。
  她腳步漸漸遲疑起來,先是微微側頭,繼而幹脆轉過身來往後看,但那人來人往的街道上,哪還有焦順的蹤影?
  林黛玉壹下子慌了,先前在茶攤時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再次襲來,而且這次明顯還要強烈的多。
  “焦、焦大哥,焦大哥?焦大哥?!”
  她初時還只是悄聲呼喚,見得不到回應,聲音便不自覺拔高了許多。
  如此壹來,倒真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。
  這下林黛玉就有些騎虎難下了,想繼續呼喊又覺得羞怯,不呼喚吧,若尋不見焦順,她怕是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。
  “這兒呢!”
  這時焦順的聲音如天籟般傳入耳中。
  林黛玉猛地轉身循聲望去,卻見焦順壹邊攪弄著手裏的糖稀,壹邊領著個店小二往這邊趕——那店小二手上,還捧著熱水和壹條毛巾。
  “洗洗手吧。”
  焦順沖她眨了眨眼,戲謔道:“我可舔不了那麽幹凈。”
  聽他還敢提起方才的事兒,剛松了口氣的林黛玉不由又著惱起來,壹跺腳待要轉身,可眼睛卻鎖定在那盆清水上拔不出來。
  最後繃著小臉,卻還是仔細洗漱了壹番。
  當啷~
  林黛玉剛用嶄新的毛巾擦幹了手,焦順便將壹枚銀角子丟進了水盆裏,然後不再理會千恩萬謝的店小二,招呼著林黛玉繼續往巷子裏走。
  雖然這件事讓林黛玉又羞又惱,但隨後她卻明顯放開了不少,漸漸地也敢主動跟人買東西了——當然了,砍價這種進階技巧,她壹時半刻還難以企及。
  因焦順手裏忙著攪弄糖稀,並沒有主動充當馱獸的自覺,化身散財童子的林黛玉很快就自食惡果,身上掛滿了各色物件。
  僅只是十來分鐘,她便額頭見汗、姣喘微微,先是後悔不該買這麽多東西,又後悔方才因嫌棄那毛巾料子太差,沒有將其帶上。
  當然了,讓她最惱恨的,還是那昧下帕子的焦某人!
  不過即便如此,林黛玉仍是咬牙苦撐,既不肯求助於焦順,又不肯拋棄任何壹件東西。
  就這麽又走了五分鐘,眼見她都快被壓垮了,焦順這才笑瞇瞇的喚過壹群孩子,讓他們從小到大依次排開,每個人從林黛玉手裏選壹件禮物,然後再說壹聲‘謝謝大姐姐’。
  東西很快就被分發完了,眼瞧著孩子們拿著自己的禮物歡呼雀躍的樣子,林黛玉不自覺在面紗下綻放出了笑容,方才的不滿也消弭了大半。
  “要不要嘗嘗?”
  這時焦順忽然把壹根高粱桿兒送到了她面前:“比壹般的飴糖好吃多了。”
  林黛玉定睛細瞧,才發現原本褐紅色的糖稀,不知何時已經被焦順攪弄成了象牙白。
  林黛玉原本想要推辭,但想到方才焦順刻意瞧自己的笑話,便又改了主意,先是接過了焦順遞來的糖稀,然後趁其不備,猛地將另壹根高粱桿兒也搶了過去,壹股腦塞進嘴裏裹弄了個幹凈。
  吐出空空如也的高粱桿之後,她看看左右無人註意,便撩起面紗露出得意的微笑。
  卻見焦順將上半身微微前探,目光灼灼的道:“妳嘴角還沾了些。”
  林黛玉想起先前的事情,壹時花容失色,忙掩著小嘴兒連連倒退。
  “哈哈哈~我開玩笑的。”
  焦順哈哈壹笑,拍了拍手招呼:“走了,我帶妳再去別處逛逛。”
  林黛玉松了口氣,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,也不知因為什麽,步態間隱隱透著三分雀躍。
  說實話,焦順這壹上午的表現,與她預想中的溫柔體貼形象可說是大相徑庭,細想起來,甚至大多數時間都在戲弄自己,但卻又出奇的並不惹人生厭。
  若是沒有昨天下午的經歷,林黛玉說不得真就與他親近熟悉起來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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